
雨山
喜欢闲逛。
必须是傍晚时分,必须是一个人,必须是骑着自行车,必须在相对陌生的地方。
给闲逛附加了这么多条件,目的只有一个,让闲逛更自由、更自在、更有诗意。
在尚且清醒的年岁里,短时间内,用全部身心感受天色渐变,由明转黑,直至夜幕降临,去感受人群、车辆、树木、鸟雀、建筑、马路,还有风和温度,我觉得,这才不枉来世上走一遭。
可以很慢,可以停下来,完全忘记时间,不被它束缚,时间并没有我们想的那般珍贵,那么无所不能。闲逛之时,什么都可以想,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或者可以清晰地听见平时并不入耳的声音,比如吆喝声——“自家种的西红柿,薄皮沙瓤!”比如鸟雀声——啾啾啾,喳喳喳,唧唧唧;比如风声——呼呼呼,嗖嗖嗖。总之,很好玩,总之,未必所有人都觉得有意思。
还是夕阳最迷人。它亦像个闲逛的人,走走停停,左顾右盼,尽量不被人注意,玩一些白天“上班”时不敢玩或没时间玩的自娱自乐的游戏——将远走高飞的鸟雀衔在嘴里,从高层建筑的身后不露声色地穿过去,给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小学生扮个鬼脸……你说,哪里还有半分高高在上、威严肃穆的模样?
这才是活着的太阳。
我不怕迷路,甚至在心里暗暗希望有幸迷一次路,身不知在何处。走小街巷,逛没有名字的农贸市场,穿过坑坑洼洼的老斜街,拐几个不明就里的弯,往往是柳暗花明,又回到了大路上,回到了熟悉的气味里。倘若迷路,手机里的定位系统会通过一个带尖角的圆点告诉我所处的位置,再不济,找一个路人,聊几句天,也能走出去。可是,我闲逛而来,有闲在心,真是无所畏惧,在乎的很少,更愿意在迷惑的未知的路上,安然与陌生相伴,轻轻与坦然相拥。
人呀,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还想要别个,常常是前怕狼后怕虎,难得有无所畏惧的心境。
我就如此这般无所畏惧地闲逛着。天黑了,路灯亮了,一块块窗口大的亮光像一张张嘴,张着嘴不说话。各色路人围着一个个卖小吃的三轮摊位,神情慵懒,眼神迷离。所有从身边经过的小汽车或者加长公交车都有目的地,它们不会浪费一秒钟,有时晚了一秒钟,后面的车便用喇叭声表达不满。那一刻,我体会着愉悦的伤感。
晚风渐凉,路边的草木浸在夜色里,轮廓变得模糊又柔和,喧闹的街市,闪亮的灯火,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依旧不急不缓,任由车轮顺着街巷蜿蜒向前。
纵使出发前有种种偏爱,真正行在路上,便抛开所有牵绊。闲逛,没有目的,没有要求,没有态度,似乎什么都没有。你若与人感慨,不妨学苏轼自问自答——“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