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开
快节奏的当下,我们很少有真正“休闲”的时刻。总要达成某种目标,总要有所产出,总怕时间浪费。可翻开古人的诗文,却发现,他们似乎很懂得“无所事事”。看云、听雨,甚至只是静静地闲坐。没有目的、不求结果,也是自然生活的一部分。
诗佛王维在《终南别业》中写道“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一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让人向往了几千年。诗人想出去走走,便乘兴而去。走到水穷处也不气恼,席地而坐,看天上云卷云舒。没有目的,也没有非要抵达的地方,走到哪里算哪里,看见什么便欣赏什么。偶尔遇见山林老人,聊得投机,便不在意归程时间。就这样,把自己交于山水,让脚步慢下来,让心慢下来。人生偶尔没有目的地,也是难得的自在。
唐代诗人姚合更是在《闲居遣怀十首》中描绘了自己“无所事事”的一天:“白日逍遥过,看山复绕池。展书寻古事,翻卷改新诗。赊酒风前酌,留僧竹里棋。同人笑相问,羡我足闲时。”他这一天确实没有做什么“大事”:白日里看山、绕池,翻翻旧书,改改新诗;兴致来了,就迎着清风小酌几杯;僧人来了,便一起到竹林里下几盘棋。在他这里,没有什么必须今天完成的焦虑,也没有做了就必须要有产出的执念,只是让日子慢悠悠地过。时间不必时时产生价值,这本身就是一种生活。
一向豪放旷达,喜欢呼朋唤友的大文豪苏轼,也很享受“发呆”的时刻。他在《点绛唇·闲倚胡床》中写到:“闲倚胡床,庾公楼外峰千朵。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别乘一来,有唱应须和。还知么。自从添个。风月平分破。”一个人倚着胡床,看楼外群峰千朵;清风徐来,明月相伴,即使无人作陪,也无遗憾。“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这一问一答间,将自己与天地同在的意境自然而然地舒展开来。这一刻,无需多言,也不必刻意寻觅,只需安静地坐着,便已经拥有了全世界。这是何等的浪漫,何等的自在!我们常把热闹当成快乐,把分享当成完整。可一个人安静自足,亦是圆满。
宋代词人蒋捷更是愿为一场雨停下脚步。“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虞美人·听雨》)同样是听雨,少年时,是红烛罗帐的欢娱;壮年时是客舟漂泊的孤寂;到了老年,则只有鬓发斑白,僧庐内任由雨声滴答。读这首词,我们常常感慨人生不同阶段的境遇与心境,却没有注意到,正是词人愿为一场雨驻足,愿意空出时间感受这些雨,那些曾经的欢愉、漂泊与悲凉,才在雨中有了回响。雨声替我们保存了时间,也定格了时间。也只有停下来,才能真正感受时间。
“世间多少事,无事可关心。”古人早就知道,要给自己留一点“无事可关心”的空间。被快节奏裹挟的我们,也该学学古人,主动从繁杂的事务中抽离,给自己留一道缝隙,无事,便是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