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媒体记者 田茹
五月的日照,海风还带着几分清冽,丝山脚下的村落却已浸在深浅不一的绿意里。沿着蜿蜒的公路一路进山,旁边小溪潺潺,绿树成荫,转过一处开阔的空地,便见“筑豪餐饮生态园”的门扉静立一旁。门边的墙上爬满藤蔓,青碧的枝条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鲜花,风过处,藤蔓轻摇,花影婆娑,声音里裹着山野的呼吸,像是时光在叶脉间缓慢流淌的回声。
步入院内,十余亩天地豁然开朗。桃杏成林,蓝莓缀枝,月季与各色花草次第铺展,四季皆有颜色可收。院落布局疏朗通透,角角落落,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餐饮区坐北朝南,民宿青砖红瓦,檐下悬着几串红辣椒与黄玉米——是农家的底色,也是乡愁的注脚。院西侧搭了凉亭,安了蹦床。午后阳光从棚顶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光影,恍若一帧帧老电影的底片,慢放着山里的光阴。远望青山翠绿,茶园层叠,停车场上车辆错落,人来车往间,这方院落既守着田园的静,也接着人间的烟火。
而在五年多以前,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搭建,栽种,除虫,浇水,所有的一切,几乎都由李卫芳一家完成。“每天都会有做不完的事情,园子里总会有一些新的修建,老旧的地方也需要不时花时间维护。”李卫芳一边不停地忙碌着一边说道。
“2022年开始日照的各种特色院子多了起来,就动了心思想弄一个自己的院子。我想要的院子要有人气,朴实。”李卫芳这话,落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池塘,涟漪荡开,说的是院子,也是日子。李卫芳一家曾经从事建筑生意,见惯了钢筋水泥的丛林,52岁那年突然倦了就回村翻修了这座大院,“不为别的,就想让脚步慢下来,让心有个着落。”
来大院的客人,多数是回头客。初为一口山野滋味而来,饭后却舍不得走——有人捧一本书在凉亭下一坐半日,书页翻动的声响与远处鸟鸣相和;有人带着孩子辨认桃树、杏树、月季、蓝莓这些课堂里学不到的学问;也有摄影爱好者专等傍晚时分,看落日的金光从西山豁口倾泻而下,洒满整座山,院子被镀上一层暖意。美食是引子,山野生活才是他们一次次回来的理由。
其实,在日照这样的小院正悄然生长。有的是精致的民宿标本,有的是带着泥土气、海风味的日常容器。一院草木、半盏清茶、几声鸥鸣,那些精心设计的美感撑起了都市人遥不可及的田园想象。或许,我们惦念的从来不是某一座院落,而是院落里那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的澄明——在快节奏的时代里,偶尔让自己慢下来,听一听海螺风铃里的潮声,看一看绿茶嫩芽如何在杯中重新活过来。
在岚山区虎山镇204国道旁的见山小院,厨房是开放式的,一口铁锅架在柴火灶上,炖着从海里刚钓上来的杂鱼,咕嘟咕嘟的声响里,酱香与柴烟一同漫出。窑烤面包现烤现吃,香到跺脚。陶艺手作体验让孩子们随心捏就成就感拉满。逢上节假日,院里还会支起烧烤架。客人们围坐一圈,啤酒瓶碰在一起,溅出的泡沫落在青石板上,转瞬便了无痕迹。
“现在人总是有很多的想法,但是又没有勇气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在想和做之间,有人想了就去做,有人则仅仅去想。见山小院的主人侯学军是个热爱生活的人,除了日常的工作,他还会烧制陶器、热心公益。只要喜欢,想做,便会投入极大的热情和精力,去学习、去尝试。
就这样,一个个精致的小院成了心灵的栖息地。有人说起在外打拼的艰辛,有人念叨孩子的学业,也有人只是望着山影发呆,一言不发。这些或浓或淡的心事,都被山风收进林间里,化作一夜好眠。
从“筑豪”到“见山”,日照的小院经济正在从个体的诗意栖居,走向一种值得审视的城市文化现象。当越来越多的城里人驱车进山,当院落成为社交平台的流量密码,我们不得不追问:这些院子的生命力究竟能延续多久?是昙花一现的网红打卡,还是真正扎根乡土的生活方式再造?答案或许藏在“人气”与“朴实”之间。毕竟,一旦院子只剩下拍摄好看的空壳,一旦“慢生活”沦为消费主义的标签,再美的院落也会沦为速朽的布景。
暮色四合时,院落里灶上的蒸汽混着草木香漫出窗外。远处,丝山的轮廓渐渐隐入靛青色的天幕,唯有几盏灯火,在渐浓的夜色里明明灭灭。让院子与山野共生,让一时的“逃离城市”变成可持续的心灵互动——唯有如此,这些藏在山海间的院落,才能真正成为城市烟火与山野清风连接的根系,而非一阵风过无痕的文旅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