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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遗茶染:草木绘就中国色

时间:2026年05月08日    来源:日照日报

    全媒体记者 田茹

 

  五月的山海天卧龙山街道庙山前村无失山房,一院牡丹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碧叶托着将歇未歇的残芳,在初夏的风里微微颤动。花下,蓼蓝已漫成一片紫红嫩茎,崧蓝舒展着浓绿的羽状复叶,红花顶着茸茸花苞蓄势待发——这满院的草木,既是初夏的风景,也是传承百年的“色谱”。

  5月5日,山海天茶染非遗传承人朱春莲正将今春新采的染料植物摊晾在竹匾上。她不时俯身搅动染缸,调试配方,为一年中最适宜的染色季节做准备。多年来,朱春莲不停地查阅古籍文献等相关资料,又在染缸边反复试炼,植物印染技艺在传承中得以存续,色谱在探究间愈发丰盈。

  走进院子,院子的角落里整齐地摆放着封存了一年的柿漆和一桶桶各色颜料。微风吹过,流光溢彩,满庭芳华,各种传统色彩随风飘荡。来到正房,中堂上挂着的一幅远山含黛作品。画作背景使用茶色打底,近处的山景用了靛蓝染成,中国山水的意境在植物染料的烘托下更显苍茫悠远——茶色的温润如远山暮霭,靛蓝的深邃似近岭含烟,层次分明,气韵生动。

  “这幅茶染画作是用2023年秋天收的老茶叶染的底色,夏天制的蓝靛晕染。”朱春莲轻抚画作,“草木染讲究因时制宜,春天采茶、夏天制靛、秋天收柿、冬天藏漆,四季轮转,各有各的‘色谱’。”

  据她介绍,植物染色来源于中国传统色彩体系,具有2800年的传统印染技艺,是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中绚丽的一部分。树皮、树根、树枝与各种野生杂草,都可以从中获得没有经过化学加工的染料,染出缃叶、落栗、薄柿、梅红、鸦青、若草、苏芳、石绿、天水碧等美如画的传统色彩。

  “植物染料与化学染料不同。比如,若想染出绿色,需要先将白色的织物染成黄色或蓝色,然后多次套染。这是因为,植物染料是一个多成分组合体,要通过组合各种色素成分与物质,来逐步呈现出最终的色彩。”朱春莲说。这些年来,她实验过200多种植物,染出了上百种色彩,建立了一套自己的植物印染色卡。

  不仅如此,她还两次进北京拜师学艺,师从湖北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植物染料染色”项目代表性传承人黄荣华教授,系统学习了传统植物染色的核心理论与技法。回到日照后,她结合本地的绿茶、茜草、栾树等植物反复实践,将茶染技艺与书画艺术相融合,开创了以茶染为主、兼具地方特色的艺术创作之路。

  茶染贵在静心与专注。绿茶染清雅,红茶显醇厚。纹样之妙,全在布料的折、扎技法之间。在无失山房植茶染工作室里,陈列着众多经茶染技艺制作而成杯垫、扇子、摆件、服装等等。每一件作品都留有草木的肌理与时间的痕迹——有的如云雾缭绕,有的似山水氤氲,那是化学染料无法复制的自然之美。

  “茶染不只是手艺,更是一种生活态度。要慢下来。采茶、煮水、浸染、晾晒,一道工序都不能省,急不得,也假不了。”朱春莲拿起一只茶染的杯垫,褐色的纹理如老树年轮般静谧。日照绿茶叶厚饱满,茶多酚含量高,染出的色泽格外丰富,不同茶园产出的茶叶染出的茶色深浅明暗各有区别。如今,茶染体验工坊、茶山染色研学线、茶染文创纪念品逐渐落地生根,日照茶染既是可触摸的非遗课堂,更是可带走的城市记忆。

  院中,一方方染好的茶巾悬在绳上随风轻扬,流动的色谱在初夏的光影里忽闪忽现。朱春莲将今春新采的染料植物一一归类,动作轻缓而笃定。这满院的草木,这一缸缸沉淀的时光,正染就着最动人的中国色。当牡丹的娇艳遇见茶染的温润,当古籍的智慧照进当代的生活,传统便不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流动在指尖、浸润在日常的鲜活记忆,静静诉说着一个关于色彩、关于传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