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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心安,向简而活

时间:2026年04月24日    来源:日照日报

  周廷国

 

  我与书结伴,已有数年光景,现在细细一想,算是一种缘分。

  那时,不乐意的事像夏天地里的杂草,除了一茬,又发出一茬,弄得我心烦意躁,晚上老是失眠。为了打发无眠的夜,我在书店买了本李娟的《我的阿勒泰》,没想到才读一半,就抚平了我内心的郁闷。

  李娟的文字像解忧丸,又像从阿勒泰草原飘来的一粒草籽,落在我荒芜的夜,便开始生根发芽。我那小小的床头,俨然变成了阿勒泰的一个角落,而我却是一只只会啃草的羊。书中,李娟说:“世界就在手边,躺倒就是睡眠。嘴里吃的是食物,身上裹的是衣服。在这里,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遗憾。”这简简单单一句,道尽了朴素生活里的安稳与知足,衣食温饱,身心安稳,有方寸天地可以安歇、读书、自省,就已是莫大的福气。白天耿耿于怀的委屈、压在心头的焦虑、茫然无措的困顿,在这份安稳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人一旦对生活感到满足,便很难再被烦恼困住。李娟笔下的牧民,日子简单到极致,他们的心像草原一般辽阔,正如她所写:“在这里,‘活着’是最简单的一件事,最难的事情则是修理我们家新砌的泥巴灶。”反观自身,生活反倒被物欲层层裹挟,日渐繁杂,思去想来,正是我们当地老年人常说的那句话一样:拳头大小的心脏,你硬要塞进一个世界,不是自找烦恼,就是自寻没趣。

  “再颠簸的生活,也要闪亮地过呀!”这是李娟的力量,也是我渡夜的底气。后来经朋友推荐,我又拜读了迟子建的《是冬天,也是春天》和史铁生的《我与地坛》,这两本书,一本像北极星,让我看清方向;一本像月亮,照亮我前行的路。

  在失眠的夜晚,我总觉得自己像一块无人问津的石头,四周杂草丛生,冰雪覆盖。直到读到迟子建的文字:“当你的眼睛适应了真正的黑暗后,你会发现黑暗本身也是一种明亮。”短短一句话,像在我心上凿开了一个洞,光正源源不断地涌进去。她的这句话,我曾把它贴在我脚头的墙上,睡不着的夜晚,我盯着它,它像默默在念:“我感谢这个失眠的长夜,它又给予了我看风景的勇气……”

  “只有这干干净净的黑暗,才会迎来清清爽爽的黎明。”如果说迟子建以文字撬开黑夜的帷幕,让我于黑暗中看见希望,那史铁生,便是以残缺的生命、不屈的灵魂,教会我直面苦难,逆风而行。

  史铁生壮年瘫痪,久病缠身。他自嘲自己的职业是生病,写作只是业余。可即便被命运推向悬崖边缘,他也从未怨天尤人,从未放弃对生活、对生命的热爱。在《我与地坛》里,他从容写下:“苦难既然把我推到了悬崖的边缘,那么就让我在这悬崖边坐下来,顺便看看悬崖下的流岚雾霭,唱支歌给你听。”这份直面苦难的豁达与坚韧,远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量。

  “当生命以美的形式证明其价值的时候,幸福是享受,痛苦也是享受。”史铁生忍受住了痛苦的折磨,在地坛的草木生灵间,参悟出生命的本质与意义。我也仿效他,时常走进田野,看玉米破土,石缝里的小树发芽,被践踏过的小草拔节,慢慢地,我也明白,人生本就苦乐相伴,黑暗与光明共生,坎坷与顺遂相依,接纳不完美,包容不如意,方能从容度日。

  书渡长夜,亦渡我。如今,我终于寻到解锁长夜的钥匙,学会了适应黑暗。往后余生,清净随心,简单度日,在墨香里安放身心,于文字间安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