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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父亲

时间:2026年04月10日    来源:日照日报

  邓丽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28年了。在这28年里,每当我遇到人生的坎坷,意气难平的时候,眼前总会浮现他鼓励的目光,我便增添了踏实的勇气和前进的动力;每当我取得一点点成绩,想和他老人家分享时,总有一股难言的痛苦涌上心头,这一点一滴汇成对他无尽的思念。

  我的父亲在新中国成立前参加革命,后来一直在老家县城周边的乡镇政府辗转工作,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退休,我对父亲的了解是从他退休开始的。

  父亲是个闲不住的人。父亲退休的时候,哥哥姐姐有的出去工作,有的在镇上读中学,只有我还在村里上小学。退休后的父亲每天早晚都去菜地里劳动。不久,父亲觉得原有的菜地太小,种的菜根本不够吃。他发现村子西南边有一个废弃的坑道,长满杂草,堆满垃圾,影响周围环境,父亲和母亲商量把它要下来改造成菜地。经村里同意后,父亲先清理了沟底垃圾,然后从村子旁边的小河道和小土坡收集石块石子,用独轮车一车车推过来填在沟的底部。接着,他又从家里清理出土杂肥,连同小河底的松土混和在一起,再用小独轮车一车一车垫到新菜园上。当时哥哥姐姐回家想要帮忙,父亲坚决不让插手,让他们安心工作和学习。

  从秋后到第二年开春,父亲用了半年时间终于把菜地改造好了。俗话说,谷雨前后种瓜点豆。每天,天蒙蒙亮父亲就去他的新菜地忙活了。父亲把曾经的工作热情全都投入到土地上,菜园里除了日常种的韭菜土豆茄子,还新种了黄瓜、水萝卜和西红柿。那年头,这些奢侈蔬菜是不多见的。乡亲们都夸我父亲真了不起,竟然把一个垃圾坑变成了人人羡慕的菜地,后来我们也经常把蔬菜分给邻居。父亲还在田埂周围栽上树,夏天,我经常看见父亲浇完菜地,坐在树下乘凉,自豪地看着生机勃勃的菜园。

  父亲的爱是无声的。在家排行最末的我,学习用的桌子是哥哥姐姐以前用过的,因为我个子矮,需要在原先的小板凳上加一块小木板,可小木板常从屁股底下滑到地上。一天晚上,我正在写作业,父亲过来抚摸着我的头,让我站起来给我量身高,然后又量了桌子高度,把数字认真记到纸上,他说明天找人给我重新做一个板凳。没过几天,父亲微笑着从外边拎着一个新板凳来到我跟前。遗憾的是因为多次搬家,这个心爱的小板凳不知道哪里去了。

  二哥参加工作时二十刚出头,被安排在镇上供销社做出纳。那段时间,二哥每天晚上都在昏暗的灯光下对着口诀练算盘,看着二哥拙笨地拨弄算盘珠,父亲在一旁急坏了,他便把在村里当了多年会计的三叔请到家里强化辅导。直到二哥把算盘打得滚瓜烂熟,父亲才放心。

  二哥刚工作那会,父亲经常骑着大金鹿自行车跑到十多里地外的镇上买化肥和家用品,顺便去看二哥的工作情况。有一次,他发现二哥人不在办公室,但钥匙在抽屉上。晚上,父亲严厉批评了二哥,他说作为一个供销社出纳员,抽屉里都是单据和现金,应该钥匙随身带。还有一次,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他孙子用独轮车推着老人,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供销社领退休工资,到供销社接近中午12点了。二哥那天忙了一上午,态度很不耐烦,他匆忙办好手续,把一打现金扔到老人前面的柜台上。父亲悄悄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后来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二哥,二哥虚心接受了父亲的批评。到后来他工作得心应手,父亲也就不再去单位看他了。

  父亲退休时工资不多,家里兄弟姊妹多,尽管母亲精打细算,却总是维持不到一个月的生活。那时候能吃顿肉或者吃个鸡蛋都是很奢侈的事。母亲觉得父亲在田地里干活辛劳,几次单独为父亲做一点好吃的,父亲总是让我们先吃。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我们几个陆续成家,但收入普遍都不高,仅满足温饱。父亲每次领到退休工资后总是惦记这个,想着那个,他把大部分工资补贴给了子女,却舍不得为自己买一件像样的衣服和皮鞋,他穿的衣服和鞋大都是哥哥穿剩下的。如今,哥哥姐姐家条件都好了,我也有能力买更好的衣物孝敬父亲了,他却享受不到了,每每想到这里总会难过地落下眼泪。这是我一生的痛,一生的遗憾,唯有好好做人,认真做事,教育好孩子,经营好家庭,才对得起父亲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