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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03版:影像新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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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省博遇见莒地的古意雄风

时间:2026年02月06日    来源:日照日报

  杨洪于

 

  听闻山东省博物馆正在举办莒文化特展,作为出生、成长且曾工作在莒地的人,那种即刻奔赴的冲动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得知展览主题是“端端雍雍 闻于夏东”时,内心不由得为之一振,自称奇,这八字铭文竟将莒地的气度概括得如此精准。“端端”是礼制的端正庄重,“雍雍”是编钟礼乐的和谐雍容,“闻”是声名远播之意,“夏东”则清晰锚定了莒国地处夏朝东方、位居海岱文明腹地的地理与文明站位,寥寥数字便勾勒出古国礼乐鼎盛、声震东方的雄阔格局。

  莒文化是东夷文化发源地,内陆文化和沿海文化交织,既重商也重农。当时的莒国,北接齐、西邻鲁,在列国纷争的年代里,凭着“不媚鲁、不服齐”的骨气,硬是在夹缝中站稳了脚跟,创造了比肩齐文化、鲁文化的莒文化。特别是“毋忘在莒”的警醒、莒鲁会盟的风云、三千年古城的沧桑、四千年银杏的静默、五千年古文字的神秘……这些物质的和非物质的文化遗产,无一不在讲述着莒文化的故事。

  于是趁着周末,带着孩子走进莒文化特展,那些带着蟠虺纹、蟠螭纹的青铜器、镌刻着古文字的陶器等等,像一把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每一件文物,都像在低声诉说着这个古国的倔强与骄傲。在省博的展柜前,竟让我生出了“他乡遇故知”的温热感动,再次感受到了莒地的古意雄风。恍惚间,时光折叠,我仿佛重回在莒县工作的那些日子,重回那片浸润着千年文脉与豪迈风骨的故土。

  我俯身指着地图上的莒县两个字,对身边的儿子说:“你看,这就是莒县,就是你出生并生活过五年的地方。”儿子瞪大好奇的眼睛,小手轻轻抚过地图上写着莒县的地方,说道:“爸爸,我想咱那个家了,也想姥姥姥爷了,有时间咱回家看看吧!”一句话,说得我心里暖暖的,我笑着答应了孩子的请求,思绪也不由得回想起在莒地生活、工作的那些岁月。

  2017年回到莒县工作时,恰逢莒县“老城做文化、新城现代化、乡镇特色化”建设的创新创业期,借助国家政策的东风,在莒国古城建设“中国春秋第一城”;学习外省市“跨河发展”“拥河发展”的做法,在沭河东边开辟新城,以城市建设的新理念建设“沭东新城”;围绕沭河这条横贯莒县南北的母亲河,加快以“拥河发展”的乡村振兴布局推动特色乡镇建设。

  清晰的发展思路、火热的干事激情,那时在县委办借调工作的我,与全县上下一样沉浸在火热的干事激情中,每天下班时间都得是晚上十一点,作为建设家乡的青年人,能在感受这座城市“古意”的同时,又能以微薄之力参与到“新时”建设,便倍感自豪,还曾诗词励心,作《沁园春·莒州》词一首:

  雪落人间染莒城,纤包宏,压青松,梅相映,曜山间百姓;踏雪迎战古新城,文脉承千古,时脉助国盛;彦和知此境,当疾书颂故里,勠力同心为民生。

  树德建言而不诡,文为魂,民为体,史文载道中;振叶寻根,观澜索源,踏遍深山犬不惊,有百姓应声;风清不杂,文心勘正,擒文负重为国兴。

  那时曾爬过浮来山、碁山、峤山、屋楼崮、雪山等莒县的山,走访过许许多多的莒北乡村,莒地多山丘,不像平原那样舒展,也不像草原那样辽阔。也许正因为如此,这里孕育出的,不是农耕文明的温吞,也不是游牧文化的奔放,而是一种带着狩猎文化的野性,一种伴着酒文化的洒脱。行走于莒地山丘,有时候我在想,也许正是狩猎文化孕育出的尚武精神,恰是莒国能在乱世中坚守一方天地的重要原因,特别是看到展馆里那些锯齿纹路,很像狩猎时磨砺的刀刃、疆场上挥舞的戈矛,不由得让人联想到莒人“骁勇善战”的特质。

  更难忘的,是在莒县工作时遇到的那些人。当地的农人,放下锄头能扛犁耙耕沃土,拿起纸笔又能挥毫泼墨绘山河,莒县国家级美协、书协会员就有五六十人,省级美协、书协会员四百余人。在他们的身上,有土地的厚重,也有文化的灵气,每当想到他们的身影,便不由得默念“明礼尚义、崇文重学、包容创造、自强不息”为核心的莒文化,更不由得想起城市建设时,响亮莒县的那句“莒文化记录着莒地人生生不息的历史印记,承载着世世代代莒地人的梦想和追求,是莒县最大的特色、最鲜亮的名片、最宝贵的财富。”

  2022年盛夏,我告别生活了三十余年的莒县,带着妻儿迁至济南工作。彼时的济南于我,是陌生的街巷、厚重的方言,还有与莒地截然不同的城市节奏。莒县的日子是慢的,晨光里浮来山的古银杏叶落满石阶,暮色中沭河的流水映着晚霞,就连街头巷尾的叫卖声,都带着慢悠悠的乡韵;而济南的日子是快的,早高峰的经十路车水马龙,写字楼里的灯光彻夜通明,连护城河的流水,都似带着匆忙的韵律。

  三年来,我渐渐习惯了济南的甜沫与油旋,熟悉了大明湖的晨雾与趵突泉的涌泉,全家也在这座城扎下根来,日子在朝九晚五的忙碌中渐渐沉淀。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在超市瞥见标着“莒县”字样的商品,心底总会泛起一丝淡淡的乡愁,那是对故土文化的眷恋,是刻在骨子里的根脉记忆。

  同行的济南朋友老林发出感慨:“以前只知道齐鲁文化,没想到莒文化这么厚重,真是大开眼界。”我笑着向他介绍故乡的齐长城遗址、过门笺非遗、浮来山“七搂八拃一媳妇”粗的古银杏、《文心雕龙》,还有毋忘在莒、莒鲁会盟的历史典故等内容,更向他细数莒文化精神内核。老林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追问细节,还拿出手机拍照记录。当我讲到陶尊上的象形符号“旦”字时,他兴奋地说:“这个字我在书法展览上见过,没想到竟然源自莒文化!”看着朋友对故乡文化的喜爱,我忽然明白,这场展览不仅是文明的回望,也让更多人了解了莒文化,更让身在他乡的莒地人,找到了与这座城市对话的桥梁。

  走出展厅时,儿子拉着我的手,兴奋地说:“爸爸,莒县的文物真有意思,我下次还想去逛莒国古城、看浮来山大银杏树!”我笑着摸摸他的头,心里满是欣慰。这场意料之外的观展,不仅让孩子对故乡有了更深的认识,也让我在异乡重拾了故乡的文化根脉。

  在济南的三年里,我时常会想念莒县的山、莒县的水、莒县的人。但今天,我忽然明白,乡愁不仅是对故土的思念,更是对文化根脉的眷恋。莒文化就像一条无形的纽带,将我与故乡紧紧相连,也让我在济南的生活有了更深的底蕴。我会常常带着妻儿回到莒县,去看看浮来山的古银杏,去逛逛莒国古城,去感受故乡的文化魅力。我相信,只要文化的根脉不断,只要那狩猎游牧孕育的骁勇与坚韧永存,无论身在何方,我们都能找到心灵的归宿。